各單位自辦監獄 為入黨誣告他人

Updated: 2020-09-23 22:00:13

1969年初春,內蒙古的「挖肅」運動進行的如火如荼。記得那時,馬路上天天有宣傳車在來來回回地跑,高音喇叭震耳欲聾,勸告「內人黨分子」趕快去自首:「只有自首,向人民低頭認罪才是唯一的出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頑固到底死路一條!」女高音自早至晚地在街頭迴響,聽得人們心驚肉跳。聽說許多單位召開大會,會上宣布完黨的給出路政策後,台下的「內人黨分子」踴躍上台自首,驚得人們咂舌: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壞人隱藏在我們的身邊?我們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各單位都在自辦監獄,把車庫、辦公室、招待所都改作臨時監獄,天天都有人被收押。聽說,有的單位半數人都成了「內人黨分子」;有的單位甚至超過了三分之二,不得不請外單位來人參與管理;有些工廠學校甚至停工停產休學。

電建公司是從北京過來的單位,和地方的聯繫很少,因此開展此項運動稍晚一些。電建公司挖「內人黨」的起因,源於土建工地的兩名來自錫盟的「亦工亦農」實習工。文革開始,多數的「亦工亦農」都合同到期,回老家去了,唯有這兩個人因為和工地趙主任屬於同鄉,得以留下,續簽合同。

這兩個混凝土班的工人,一個叫王崇山、一個叫李守貞,老家都在錫盟多倫的半農半牧區,因為地域的關係,他倆都粗通蒙語。

一天晚飯後,他倆閒來無事說起挖「內人黨」的事情。王崇山對李守貞說:「電建公司都是外地人,來自牧區和蒙古人有些瓜葛的只有咱倆,如果懷疑,只能懷疑咱倆。聽說老家每個公社都有上千人被弄起來了,打死的也不在少數。與其咱倆坐以待斃,還不如主動去自首,結果也許會好些,受的罪也小些。」李守貞說:「咱倆又不是真的『內人黨』,萬一人家追問起來,是誰發展你加入『內人黨』,你又該交代誰呢?」

王崇山說:咱倆就交代是趙主任發展的,這樣主動交代一定會比被動交代好一些。於是第二天一早,這兩個混蛋真的就去專案組自首了,自首後自然被拘押。雖然失去了人身自由,但因為屬於主動自首,非但沒有刑訊逼供,反而受到了好吃好喝的招待。

可憐趙主任被拘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大呼冤枉。他對刑訊逼供他的人說:「我從來都不知道有個『內人黨』,我也是從你們口中才知道有這個組織。你們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承認的。」

趙主任不承認,專案組就對他施行「車輪戰」,即審訊人員三班倒,人犯晝夜不得休息。不但不讓休息,而且不許坐也不許站,只能採取一個姿勢,即「噴氣式」。所謂「噴氣式」,即人犯低頭彎腰,雙臂向後上方揚起,做噴射機機翼狀。這種姿勢非常難受,一個人堅持不了多久就會滿臉通紅、汗如雨下、渾身發抖。若堅持不了倒下,就會被揪起來痛毆。據知情人講,趙主任就這樣堅持了一周,仍然沒有交代,專案組的人員氣急敗壞,於是對他的逼供手段升級。他們先是讓他彎腰在火爐旁烘烤,烤的鬚眉焦枯、大汗淋漓、幾近虛脫。然後又剝光他的衣服拉出室外扔在雪地里冷卻,簡稱「熱情幫助、冷靜思考」。最嚴重的一次是專案組的打手們用白茬子皮襖蒙住老趙的腦袋用爐鉤、火鏟子猛擊頭背部,趙主任因此斃命。

文革後,我曾經去問過王崇山:「你那樣做現在後悔嗎?」

王說:「不後悔。」

我說:「為啥不後悔?」

他說:「這麼大的運動不可能不死人!」

我當時便淚流滿面,他問我:「你咋了?」

我說:「我心痛!」

後來,我又去找李守貞,還是這樣問他,他也說不後悔。我問他:「為啥不後悔?」他說:「怪老趙太死心眼,你隨便咬幾個人不就行了,何必找死呢!」聽完他的話,我又熱淚盈眶,啥也沒說,扭頭摔門離開了他家。

文革時,王春雨是電建公司土建工地的技術員。他心靈手巧,不但會裁剪衣服,修理電子管收音機,就連一般手錶停擺他也能撥撩的走起來。那時電建公司有一輛小轎車,是美國通用汽車公司二戰時生產的別克。一天司機老夏在修車,王春雨路過,鑽進車裡擰收音機的旋鈕,想聽聽收音機的效果。老夏說:「收音機早就壞了,我修不了,正想找個人看看,你修得了嗎?」王春雨說:「試試吧!」於是他把收音機卸下來,拿回宿舍,不到半天,收音機便起死回生了。

一天,王春雨和土建工地的謝技術員一起坐老夏的車去市建築設計院取圖紙,路上老夏盛讚王春雨的無線電技術。謝技術員對王春雨說:「你咋不自己組裝台收音機呢?比去五金公司買整機省錢多了。」王春雨一直沒動這個心思,聽老謝這樣說,第二天就四處奔跑,採購零件,準備自己組裝一台電子管收音機。

包頭到底是小地方,許多零件買不到。眼看年關將近,王春雨把買好的一大堆零件交給老謝保管,自己回瀋陽探親去了。

卻說王春雨過起年來,接到領導的電報,讓他直接來呼和浩特電廠擴建工地上班。一天,同事小李要去包頭出差,王春雨寫了一封信讓他拿著去見老謝,並請他把老謝代為保管的收音機零件捎來呼市。

小李回來了,但收音機零件並未捎回,帶回老謝的信件是這樣說的:「誰是你的哥們?收音機零件我已經交到公司保衛科了,你去公司保衛科領吧!」

王春雨覺得此事蹊蹺萬分。於是他趕回包頭,徑直去公司保衛科索取他的無線電零件,公司保衛科給他看了老謝寫的檢舉材料。原來老謝告發老王想安裝發報機,和台灣特工組織聯繫。此事公司保衛科當即呈報市警局,市公安局的刑事偵查人員來公司查驗,發現老王的電子零件只能安裝收音機,與發報機沒有一毛錢的關係,於是老王才化險為夷。

王春雨後來對我說,老謝只是為了入黨,才出此下策。從此老謝見了老王躲著走,老謝後來調到山東,臨走也沒有和王春雨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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